御窑厂遗址位于景德镇传统镇区的中心地带，核心区保护范围达5万余平方米。2021年，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景德镇市陶瓷考古研究所等七家单位组成联合考古队在御窑厂西北角进行了考古发掘〔图一〕。共布10米×10米探方6个，实际发掘面积442平方米〔图二〕。遗址堆积由北宋晚期延续至民国时期，揭露出各类遗迹单位70余个，出土的瓷器、生产工具、建筑构件等遗物数吨，可复原器物达千余件。鉴于各时代遗物面貌的迥异现象，本次发掘成果的披露将分为宋元窑业遗存、明清官窑遗存、明清民窑遗存三个部分，本简报内容主要为其中明清官窑遗存部分。
〔图一〕 2021年发掘地点位置图
〔图二〕 御窑厂西围墙北段遗址平面图
一 地层堆积
T3、T4东侧的Q1以东为官窑区，受地势等因素制约，仅发掘南北长17米、东西宽1米的探沟1条。现以T3、T4东壁为典型剖面介绍御窑厂的内官窑堆积情况〔图三〕。
〔图三〕 T3、 T4东壁剖面图
①层分为三个亚层。①a层：现代生活地面。夹杂少量炭屑、白灰颗粒，土质较硬。水平状堆积，全方分布。厚0.05－0.2米。包含大量瓷片、电灯、电池等。在探沟北端有现代墙基一座，该墙基打破①a、①b、①c、②a层。①b层：近代扰土层。土色为黑褐色，土质疏松。水平状堆积，全方分布。厚0.21－0.27米。包含少量现代建筑垃圾、玻璃碎片等。①c层：晚清、民国时期踩踏面。土色为灰黑色，土质较硬，呈千层饼状，含少量细碎木炭。水平状堆积，全方分布。厚0.06－0.15米。包含瓷片、窑具及零星玻璃碎片、电瓷器。开口于①c层下的遗迹为SJT1，SJT1打破②a层。
②层分为两个亚层。②a层：明代早期窑业堆积层。土色为红褐色，土质紧密。水平状堆积，全方分布。厚1.71－1.8米。包含少量匣钵、瓷质套缽、垫饼，另有一些釉里红、红釉、白釉等碗、盘类瓷片。在T4中部有一宽0.88米、高1.8米的现代盗洞。②b层：明代早期窑业堆积层。土色为灰黑色，土质粗松。堆积较平缓，全方分布。厚0－0.2米。包含大量匣钵、零星瓷质建筑构件，另有一些青灰釉及白釉、红釉及釉里红等瓷片。开口于②b层下的有瓷质水管、Q5，Q5打破③层、④a层。
③层：明代早期夯土层。土色为红褐色，土质紧密。堆积较平缓，主要分布于探沟的中部。厚0.05－0.07米。包含少量白釉瓷片、瓷质套缽及一些建筑构件。Q1叠压于该层之上。
④层分为两个亚层。④a层：元末明初窑业堆积层。土色为灰褐色，土质较硬。堆积较平缓，主要分布于T4的中部。厚0.25－0.27米。包含大量匣钵碎片以及部分青釉瓷、青花瓷、红绿彩瓷残片。④b层为典型元代地层，相关宋元时期窑业遗存已另行刊布。
二 主要遗迹
官窑区仅揭露出御窑厂西围墙、排水管道、瓷器掩埋坑等少量的遗迹单位，所有遗迹在发掘区内统一编号，现选择代表性遗迹介绍如下。
（一）御窑厂西围墙
Q1为御窑厂西围墙北段的墙基，开口于T1、T2、T3、T4东侧的现代挡土墙下，方向345°。发掘区内墙基长41米、宽0.8米－1.3米、残高0.8米－1.2米。在T1、T2内两股墙紧贴在一起，宽0.8米。在T3、T4的北段则出现内、中、外三股墙贴合在一起的现象，宽1.3米〔图四〕。
〔图四〕 Q1平剖面图
墙基平地分段修砌，材料以废弃匣钵为主，兼以瓷质板瓦、筒瓦等建筑构件填充其中，墙基内见有少量永乐时期的官窑瓷片等。在T2、T3内，Y1、Y7和Q1之间出现多次互相打破现象。T2、T3、T4内墙基以下为垫土层，包含物见有洪武时期的白瓷片、瓷质建筑构件。
根据Q1所在位置、层位关系和包含物判断，该围墙的始建年代为永乐时期，废弃年代为清代末年。
（二）瓷器掩埋坑
官窑瓷器掩埋坑两个，形制和埋藏方式相同。K1位于T3的东南角，形成年代和T3Q1东侧的②b层相近。开口平面呈不规则圆形，弧腹，底部凹凸不平。南北长0.4米、东西宽0.38米、深0.2米〔图五〕。
〔图五〕 K1平剖面图
坑内堆积不分层，包含物为堆状永乐官窑瓷片，夹杂部分窑业垃圾。根据层位关系和包含物判断，K1为明代永乐时期的瓷器掩埋坑。
三 出土遗物
基于地层学与器物类型学原理整理出土遗物，依据研究成果将发掘区出土官窑遗存分为四期。选取各期典型标本介绍如下。
（一）第一期
1. 釉里红瓷器
碗 标本T1④a∶1，口沿残片。尖圆唇，侈口。胎体洁白，胎质坚硬。釉面白中泛青。内外壁口沿处绘回纹一周，内腹绘缠枝牡丹纹，外腹绘缠枝花卉纹。色泽灰暗。残高5.3厘米〔图六〕。
〔图六〕 釉里红碗 （T1④a∶1)
2. 建筑构件
板瓦 标本G1∶1，完整。胎体灰白，胎质坚硬。凸面涩胎，凹面施酱釉，凹面书：“浮梁县监工官赵万初，甲首吴昌秀，浇釉凡道名，装坯胡右甫，风火匠方南，台州府天寺十五号匠张长造，尚西部都。”残长22.3厘米、宽26.2厘米、厚2.1厘米〔图七〕。
〔图七〕 板瓦 （G1∶1）
鸱吻 标本T4③a∶48，可复原。下颚残缺，口部张开，顶部有一方形中空区域，舌下有一圆孔。胎体灰白、厚重，胎质细腻。瓷质，素胎，仅眼睛处施酱釉。残长24.2厘米、残宽18.4厘米、残高30.4厘米〔图八〕。
〔图八〕 鸱吻 （T4③a∶48）
瓦当 标本T3Q1以东②b∶45，可复原。瓷质，素胎。面呈圆饼状，白胎泛灰，生烧，胎质较疏松。正面边缘模印凸弦纹一周，内模印五爪龙纹。直径18.3厘米、厚2.6厘米〔图九〕。
〔图九〕 瓦当 （T3Q1以东②b∶45）
（二）第二期
1. 青花瓷器
罐 标本C6④∶75，罐底残片。外胫斜直，平底微内凹。胎体白中泛灰，胎质坚硬。内外壁施釉，釉面白中泛灰。外胫饰变体莲瓣纹，器心绘一周莲瓣形开光，开光内书梵文，莲瓣中心双圈弦纹内书“□□□祥场”。青花发色蓝中泛灰黑。直径20厘米、残高3.1厘米〔图十〕。
〔图十〕 青花罐 （C6④∶75）
罐盖 标本T4①c∶1，盖壁残片。盖顶微内凹，边缘有凸棱一周，外壁斜直，内盖顶有凸棱一周，母口。胎体洁白，胎质细腻。通体施釉，釉面白中略泛青。外壁绘海水江崖纹，内盖顶绘两周弦纹。青花发色蓝中略泛灰，局部呈黑色。盖径12.3厘米，高6.7厘米〔图十一〕。
〔图十一〕 青花罐盖 （T4①c∶1）
2. 白釉瓷器
碗 标本T4Q1以东②b∶72，可复原。尖圆唇，敞口，挖足较深，足墙近直，足端较圆。胎体洁白、轻薄，胎质细腻。通体施白釉。碗心暗刻折枝花果纹，外壁自上而下暗刻回纹、仰莲瓣纹。口径21.8厘米、足径7.2厘米、高9.8厘米〔图十二〕。
〔图十二〕 白釉碗 （T4Q1以东②b∶72）
抱月瓶 标本T4Q1以东②b∶150，不可复原。口部缺失，喇叭形颈，颈部两侧附绶带耳，耳下端呈如意形，扁圆形腹，足部缺失。胎体洁白，胎质细腻。通体施釉，釉面白中泛青，露胎处呈火石红色。残高15.2厘米〔图十三〕。
〔图十三〕 白釉抱月瓶 （T4Q1以东②b∶150）
3. 釉里红瓷器
高足碗 标本K1∶3，可复原。尖唇，敞口，斜曲腹，足部呈喇叭形，足把高粗、中空，足墙微外扩，足端窄平。胎体洁白，胎质细腻。通体施釉，釉面白中微泛青。内壁暗刻行龙纹，外壁绘云龙纹，足墙外壁饰云头纹一周。色泽红艳略灰暗。口径15.4厘米、足径4.5厘米、高10厘米〔图十四〕。
〔图十四〕 釉里红高足碗 （K1∶3）
4. 红釉
高足碗 标本T4Q1以东②a∶154，足部残片。足部呈喇叭形，足墙微外撇，足墙下部呈小高台状，足缘斜削一周，足端窄平。胎体洁白，胎质细腻。外壁施红釉，碗心及外底釉面白中泛青。碗心模印篆书“永乐年制”。足径4.1厘米、残高5.2厘米〔图十五〕。
〔图十五〕 红釉高足碗（T4Q1以东②a∶154）
标本K1∶2，可复原。尖唇，口微侈，曲腹，足部高粗、中空，呈喇叭形，足墙外扩，足端较圆。胎体洁白，胎质细腻。通体施釉，釉面白中微泛青。内壁暗刻行龙纹，外腹以红釉饰三果纹，滑落痕迹明显。口径14.9厘米、足径4.5厘米、高9.7厘米〔图十六〕。
〔图十六〕 红釉高足碗 （K1∶2）
盘 标本T4Q1以东②a∶201，可复原。尖圆唇，敞口，斜曲腹，圈足，足墙微内收，足端较圆。胎体洁白，胎质细腻。内外壁施红釉，外底釉面白中泛青。内壁暗刻行龙纹。口径16.1厘米、足径10厘米、高3.9厘米〔图十七〕。
〔图十七〕 红釉盘 （T4Q1以东②a∶201）
5. 黄釉
杯 标本T3Q1以东②a∶134，可复原。尖圆唇，侈口，深斜曲腹，圈足，足墙较高且较直，足端窄平。胎体洁白，胎质细腻。内壁及外底釉面白中泛青，外壁施黄釉及足。杯心刻划折带云纹，内壁模印五爪龙纹两组。口径10.5厘米、足径4.3厘米、高5.5厘米〔图十八〕。
〔图十八〕 黄釉杯 （T3Q1以东②a∶134）
6. 窑具
火照 标本T3Q1以东②a∶60，口、腹残片。圆唇，侈口，斜曲腹，腹部有一圆孔。胎体洁白，胎质细腻。外壁素胎，内壁施白釉。外壁口沿和腹部分别刻划缠枝花卉纹一组，中间以弦纹间隔。残高7.3厘米〔图十九〕。
〔图十九〕 火照（T3Q1以东②a∶60）
匣钵 标本T3Q1以东②a∶119，可复原。方唇。胎体洁白，胎质致密。内壁有修坯痕迹，外壁有印坯残留痕迹，内外底残留火石红色装烧痕迹。口径24.5厘米、底径12.2厘米、高9.5厘米〔图二十〕。
〔图二十〕 匣钵（T3Q1以东②a∶119）
（三）第三期
1. 青花
盘 标本T1④b∶81，口部缺失，斜曲腹，圈足，盘心略下凹，足墙内收，足缘斜削一周粘砂。胎体洁白、致密。通体施釉，釉面白中略泛青。盘心双圈弦纹内绘团状花卉纹，弦纹外缘绘缠枝花卉纹一周，内壁上下各绘弦纹两周，外底心双圈弦纹内书楷体“大明□靖年制”。青花发色淡雅。足径7.8厘米、残高2.6厘米〔图二十一〕。
〔图二十一〕 青花盘 （T1④b∶81）
高足杯 标本Y5②∶19，足部残片。整体呈筒形，足部高粗、中空，足端较圆。胎体洁白，胎质坚硬。通体施釉，釉面白中泛青。内壁书“嘉靖年□”，外壁绘灵芝纹。青花发色蓝艳。残高5.6厘米〔图二十二〕。
〔图二十二〕 青花高足杯 （Y5②∶19)
绣墩 标本T1④b∶174，3片，腹部及底部残片。斜曲腹，外壁饰多层乳钉，底部中空，足端较圆。胎体较白，胎质坚硬。通体施釉，釉面灰白，内壁缩釉明显。外壁绘海水江崖、行龙、云气等纹饰。青花发色灰蓝。最大残高11.7厘米〔图二十三〕。
〔图二十三〕 青花绣墩 （T1④b∶174）
2. 涩胎
绣墩 标本G1∶2，腹部残片。外壁略斜曲。胎体洁白，胎质细腻。涩胎。近口沿处刻划缠枝牡丹纹一周，腹部饰花卉纹，中间以一周乳钉为间隔。最长直径18.6厘米，厚度1.1厘米〔图二十四〕。
〔图二十四〕 涩胎绣墩 （G1∶2）
（四）第四期1. 青花
笔筒 标本T4①c∶10，底部残片。平底，外底心挖出圆形凹槽。胎体洁白，胎质细腻。内底及外底圆形凹槽处施釉，釉面白中泛青。外底心凹槽内以篆体书“大清乾隆年制”。青花发色蓝中略泛灰。最大直径14厘米、残高1.3厘米〔图二十五〕。
〔图二十五〕 青花笔筒 （T4①c∶10）
2. 茄皮紫釉
盘 标本T4②∶6，失口，圈足，外足墙较直，内足墙微外扩，足端较圆。胎体洁白，胎质细腻。通体施釉，釉面呈茄皮紫色。外底青花双圈弦纹内书“大清雍正年制”款，青花发色深蓝。底径9.8厘米、残高1.5厘米〔图二十六〕。
〔图二十六〕 茄皮紫釉盘 （T4②∶6）
3. 素胎半成品
碗 标本T6①∶17，失口。下腹斜曲，圈足，足墙微内收，足端较圆。胎体洁白，胎质细腻。外壁素胎，内壁及外底施釉，釉面洁白。外壁近底处刻海波纹一周。外底以青料书楷体“大清光绪年制”。足径5.9厘米、残高3.1厘米〔图二十七〕。
〔图二十七〕 素胎碗 （T6①∶17）
4. 酱釉瓷
碗 标本T5①∶2，失口。下腹圆曲，圈足，足墙近直，足缘斜削一周，足端较圆。胎体洁白，胎质细腻。内外壁施酱釉，外底釉面白中泛青。外底书篆体“大清道光年制”。青花发色淡蓝。足径2.5厘米、残高6.6厘米〔图二十八〕。
〔图二十八〕 酱釉碗 （T5①∶2）
四 结论
（一）各期遗物的特点及年代
因地势等因素所限，发掘区内揭露出的官窑遗存面积不足一百平方米。地层堆积和遗迹间的叠压关系清晰、包含物较为丰富。此外，在民窑区还出土了少量明清时期的官窑标本，其中一些器类不见于御窑厂历年的考古发掘，这极大地丰富了本次考古的文化内涵。
第一期，该期的原生堆积单位仅有T3Q1以东③层。因发掘面积所限，出土的遗物种类不甚丰富，建筑构件是这一期的大宗出土物，还见有零星的官窑釉里红瓷器。就建筑构件的面貌特征而言，整体质量较高，皆为瓷质，但部分标本的胎体中存在着明显的气孔现象。器类有板瓦、瓦当、鸱吻等，皆为模制成型。装饰纹样方面，五爪龙纹是建筑构件中最常见的纹饰之一。本发掘区出土的官制建筑构件，在2017年御窑厂东围墙遗址考古发掘中也大量出土，以板瓦〔标本G1∶1，见图七〕为例，相同形制产品大量见于景德镇落马桥、韭菜园等窑场的明代早期地层。此外，安徽凤阳洪武时期修建的明中都城址出土的一些瓷质建筑构件，和上述窑场烧造产品的胎质、釉面、形制方面完全相同。民窑区出土的官窑釉里红残片〔标本T1④a∶1，见图六〕，和故宫博物院等文博机构收藏的明洪武时期官窑产品面貌特征相近。综合地层关系和出土产品的时代面貌特征判断，第一期的产品为明代洪武时期。
第二期，该期的遗物主要出土于御窑厂内，窑厂外围的民窑区晚期地层中也零星发现该期标本。这一期的产品，釉色以白釉、红釉为主，釉里红次之，青花、黄釉仅零星发现。产品的器类方面具有多样化的特征，除了碗、盘、高足碗等常见的器皿外，还见有抱月瓶、罐等，和以往御窑厂遗址考古揭露的明代早期官窑遗物面貌相统一。产品的胎体致密且细腻，是相较于洪武时期产品特征的最大变化。模印、暗刻是最常见具有多样化的装饰技法，此外除常见的釉里红和青花釉下装饰外，还见有釉上复绘红釉装饰者，但晚于该期的明代官窑器物中，却再难觅这种工艺，烧造难且釉面易脱落可能是制约其发展的最主要因素。烧造工艺方面，采用瓷质匣钵、垫饼组合套烧是其最大的特点，还见有少量的多组垫钵、圆筒形匣钵组合器。K1的埋藏方式和御窑厂遗址2002－2004年度珠山北麓揭露的一批永乐时期的掩埋坑相近，出土的产品面貌特征也相同。其中，红釉高足碗〔标本T4Q1以东②a∶154，见图十五〕的碗心模印 “永乐年制”四字款，是典型的标准器皿。此外，民窑区出土的青花罐〔标本C6④∶75，见图十〕，书有“□□□祥场”铭文，传世品仅有一件，现收藏于故宫博物院，为明代宣德朝的官窑珍品。根据以上信息判断，除民窑区出土的青花梵文出戟罐（罐盖）为宣德朝产品外，该期的其他标本均为永乐时期烧造。
第三期，明代中后期官窑产品散见于Q1西侧民窑区的各个探方。发掘区出土的宣德以后明代官窑产品数量不多，品类以青花瓷器为主，另有少量涩胎半成品。统计出土标本的数量，青花龙缸片所占比例最高，这和历年御窑厂周边的老罗汉肚、东门头发掘点清理出的明代晚期窑业面貌相近。从出土标本的整体面貌特征来看，这一时期的产品胎质仍较为致密且细腻，但是一些大件器物的断面出现气孔或夹层现象，此外胎体也不如前朝洁白。在青花瓷器方面，标本以白中泛青为主，少数产品略呈青灰色，还常出现缩釉现象。青花料的发色方面，蓝艳略泛紫是其总的特点，部分产品呈现出灰蓝色的特征。这一时期的产品多书皇帝年号，分“四字款”和“六字款”两类，值得注意的是，其书款的位置与以“底款”为主的前朝相比，遍布器身是其最大变化，这一点和宣德官窑瓷器的书款方式雷同。其中，青花高足杯〔标本Y5②∶19，见图二十二〕，柄的内壁书“嘉靖年□”；绣墩〔标本T1④b∶174，见图二十三〕青花发色灰蓝，器表以海水江崖、行龙、云气纹装饰，皆为嘉靖至万历时期官窑产品的典型特征。根据器物的底款和产品的面貌特征判断，这一期的产品为明代嘉靖至万历时期。
第四期，该期产品的数量较少，釉色也相对单一，散见于民窑区各探方的上层堆积，所见产品釉色仅有青花、茄皮紫釉及酱釉三类。仅以发掘区出土的标本判断，该期产品的胎体致密且细腻，断面呈现出光泽感。青花瓷器的釉色青翠明快，纹饰精细且程式化特征明显，凸显出清代中晚期官窑产品追求工艺性的总趋势。此外，该期产品延续了以往各朝在外底书写皇帝年号底款的总特征，为我们判断产品的年代提供了清晰的标尺依据。其中，茄皮紫釉盘〔标本T4②∶6，见图二十六〕外底书“大清雍正年制”款，青花笔筒〔标本T4①c∶10，见图二十五〕外底书“大清乾隆年制”篆书款，酱釉碗〔标本T5①∶2，见图二十八〕外底为“大清道光年制”篆书款，素胎半成品碗〔标本T6①∶17，见图二十七〕的外底楷书“大清光绪年制”款。据上判断，这一期的产品年代为清代中晚期。
（二）重要发现及其意义
第一，本次发掘揭露的明清御窑厂遗址的早期地层堆积和围墙基址等遗迹现象，补充了以往关于御窑厂初创年代遗迹资料披露的不足，为理清明代官窑肇始阶段的面貌、明确窑场的建造年代提供了清晰的资料依据。首先，Q1平地起建于元末明初地层上，该地层内出土的白釉瓷器标本和落马桥等窑场出土的洪武时期瓷器面貌于形制、釉色方面完全相同。其次，发掘区出土了零星的洪武时期釉里红瓷器，与其面貌特征相同的标本在镇区的戴家弄、观音阁、樟树弄等窑场也有大量发现，证明了洪武官窑在明初呈散点式分布观点的正确性，表明该时期的窑业生产方式和元代浮梁磁局有着较强的延续性。据此判断，洪武时期的官窑生产尚处于“局厂分离”阶段。再者，Q1内包含物有永乐时期的白釉瓷片和瓷质匣钵，说明御窑厂西围墙北段的始建年代要晚至永乐时期，对判断御窑厂建立的确切年代具有指示性意义。
第二，御窑厂遗址多年的考古发掘，揭示出了东围墙北段、西围墙南段以及北围墙东西两段墙基的局部，上述遗迹的建造年代均不早于永乐时期，这不仅是判断御窑厂始建年代的考古基础，也为研究明代早期御窑厂的形制提供了科学的资料依据。这些墙基的总体形制不甚规整，表现出因形就势的特征，对分析明代早期以御窑厂遗址为中心的镇区的地势面貌具有较强的参考价值。此外，御窑厂西围墙北段在明末清初及清代中晚期多次被民窑遗存所挤占，破坏了墙基的本体。当王朝局势稳定之时，官方随即对墙体进行修缮或改扩建，但墙基位置基本保持不变并沿用至清朝末年，说明窑厂的西北角在明清两代于空间方面没有发生大的变化，是对以往明清御窑厂遗址形制研究的有力补充。期待在以后的考古工作中可以探索出更为科学的发掘方式，将遗址的四围边界连点成线，并对揭示的遗迹和出土的遗物进行立体阐释，这将极大地丰富明清御窑厂遗址的文化内涵。
第三，明代永乐时期的瓷器埋藏坑中出土了一批红釉高足碗，从地层关系判断，这批标本的烧造时间为永乐早期。具有胎体轻薄，质地坚硬，透光度极高的共性，而口沿变形、红釉滑脱严重是其另一个方面的特征。和御窑厂内其他发掘点出土的相同形制的产品对比分析，这些标本表现出探索阶段的试验品属性，补充了御窑厂初创阶段双层施釉技法的研究之缺，也为研究该期瓷器的成型、烧造工艺的探索过程等方面提供了重要的实物资料。因发掘面积和地势等因素的制约，一些重要遗迹和考古现象在本次工作中未能全面揭露，对宏观层面上研究明代初期官窑生产的面貌、御窑厂遗址西北角的功能分区及时空演变规律带来了困难，期待在以后的考古工作中可以逐步完善。
［执笔者单位：韦有明、吴涛，景德镇陶瓷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李军强，景德镇市陶瓷考古研究所；赵瑾，故宫博物院考古部；安雨桐，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肖发标，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朱姗姗，景德镇学院人文学院］（责任编辑：郭洋梦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