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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瓷:萌发与生长






[日期:2018-11-27] 来源:《上手》  作者:刘越 [字体: ]

 

(图片来源:网络)

      若要追溯陶瓷的源头,你会惊讶的发现,瓷器的生产,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它在人类历史上存在了接近两万个年头。
      洪荒时代,在人类进化的漫长岁月里,由恐惧到利用,火给人类增加了勇气,带来了温暖和光明,还使人类获得了一个重要的认知——经火烧灼过的泥土可以粘结变硬,如此一来,陶器应运而生。
      萌发
      今天所见到的新时期时代的那些形形色色的陶器中,正徐徐萌动着陶器文化的种芽。
      大约公元前2000年,由于烧造温度的提高,赣江流域部分印纹陶表面出现了极薄的光亮层,即所谓的“自然釉”。这些原本形貌粗陋、颜色灰暗的印纹陶,由此开始披上了晶莹闪亮的外衣,因其制作工艺较粗、烧结温度较低,故被称为“原始瓷”。
      尽管质地粗糙,其貌不扬,但这些灰白胎上略施青黄色薄釉的原始青瓷,却是各类青瓷的鼻祖。在世界的东方,瓷器的文明曙光被点亮。之后,原始瓷的生产仿佛山洪倾泻一般迅速形成汹涌澎湃之势。

      随着社会变革,古老的陶瓷业也焕然一新——
      一种全新面貌的青瓷在东汉早期上虞地区的窑场中诞生了,浙江上虞一带曾是古越人的故乡,这里生产的青瓷胎质细腻致密,釉色均匀莹润,有青、淡青、青绿、青黄,胎釉结合良好,击之声如金石,烧结温度高达1200°C以上,已达到成熟瓷器的标准。由陶到瓷的漫长历史过程结束了,青瓷生产由此开始新的纪元。
      如果对全国古代青瓷窑址作以鸟瞰式的观察,便可看到自成熟青瓷创烧后,其产地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向周边地区扩展,甚至出现跨地域性的延伸现象,各窑所烧青瓷犹如春天的种子,迅速将世人的生活园地装点得满目青翠。
      由于制作成本低,并在审美价值等许多方面无可替代,青瓷很快博得世人的普遍喜爱。东汉时期,无论是掌握先进制瓷技术的越窑,或是广东、贵州等尚停留在原始瓷生产阶段的偏远地区窑口,产品都以青绿色釉为主色调,此后的几个世纪里,中国的制瓷业几乎由青瓷统占。
      三国两晋时期,越窑青瓷销路广阔,输出海内外各地。同时,瓯窑、婺州窑、宜兴窑、岳州窑的青瓷制作也获得了长足的进步,但任保持着唯越窑马首是瞻的局面。
      荣兴
      唐代政治中心在北方的确立,使得北方邢窑白瓷生产崛起,向青瓷的传统优势地位发起挑战。
      之前的南朝,厚葬之风的戛然而止,严重冲击了越窑青瓷的生产,生产萎缩、工艺停滞的局面延续了相当长的时间,加之唐代金银器、漆器和丝绸等工艺兴旺,取代了青瓷占据了大量日用消费品市场。内忧外患的青瓷,需要一个契机,反败为胜。
      安史之乱后的中晚唐,黑暗的政治氛围令文人放弃了对仕途的向往,转为对个体生命的重视和文化艺术的执着,纷纷南下避难或过上隐逸休闲生活的文人士大夫们,向江南的经济文化中倾注了新的文人思想。他们以历史上“竹林七贤”的生活态度为楷模,斗茶尚气,对越窑青瓷大事褒奖和讴歌,极大地刺激了越窑青瓷的消费,也提升了其艺术审美。就此,越窑青瓷经历了短暂的休眠,又再回巅峰。
      其中一例,可以窥见越窑当时名满天下之盛景。成书于唐代,经后人增补修改的《茶经》,对唐代各大青瓷名窑进行了点评,该书云:
碗,越州上,鼎州次,婺州次,岳州次,寿州、洪州次。或者以邢州处越州上,殊为不然。若邢瓷类银,越瓷类玉,邢不如越,一也;若邢瓷类雪,则越瓷类冰,邢不如越,二也;邢瓷白而茶色丹,越瓷青而茶色绿,邢不如越,三也。”
      类玉似冰的越窑青瓷,被捧为诸窑之魁。其中精品,得“秘色瓷”之美誉,所谓“秘色”是一种偏灰绿的青色,这般颜色就如同在深山幽谷中,给人以满目青翠的润透清新之感。
      不知釉色,在装饰风格上,此时越窑青瓷也洗尽六朝铅华,多在釉下饰以简练线条,注重写意的刻划花,寥寥几笔绘出一朵盛开的荷花,一枝风吹叶卷的荷叶,或者花朵舒展、枝叶对称的海棠花或四瓣花……所谓“蒙茗玉花尽,越瓯荷叶空”,它们既是日用器,更是艺术精品。
      总之,唐代越窑青瓷名满天下、风骚古今,并从这时起,上贡皇室,下贡百姓,并远销海外,虽然形成了所谓“南青北白”的局面,但青瓷作为传统瓷种,仍以其强大的优势蓬勃发展。
      文明的传播就像娇弱却顽强的青藤幼苗,当破土而出的瞬间,它的先进性和优越性一旦被认识到,总会向渴望这种文明的地方扩散攀蔓。于是,它不在属于一个区域、一个民族……
      晚唐至五代,瓷器的生产面貌就远比“南青北白”的简单概括。更为丰富多样。同属盛行白瓷的北方,陕西耀州窑正处于探索期,青瓷、黑釉瓷、白釉瓷、花釉瓷、釉加彩瓷等品种均有生产。到了五代,情形就大不同了,在耀州窑的产品中,青瓷比重陡然加大,质量也显著提高,耀州窑遗址中的“官”字款青瓷残片,证明耀州窑中的精品青瓷也可比肩越窑,均被选为宫廷用瓷。
      五代耀州窑青瓷生产的成就,预示着青瓷全国范围内的鼎盛期即将到来。
      繁茂
      充满生机的青藤,在他茁壮成长时总是将柔嫩的茎蔓伸向同样生机的各方。于是,它不再孤单,因为有生命力、时间、空间给它带来的是一片生机!
      北宋中期以后,越窑窑系当地由于长期烧制青瓷,瓷土原料、烧制燃料资源严重短缺,敲响了当地制瓷业的丧钟,北宋晚期,这一瓷窑体系已奄奄一息。越窑的衰落,破坏了青瓷的供求平衡,龙泉窑青瓷在此时异军突起,并于之后的几百年间名声大噪。
      龙泉位于浙南山区,那里到处都是崇山峻岭,不仅瓷土资源丰富,植被繁茂,而且水路交通十分便利,是制瓷的理想之地。越窑衰落之后,部分工匠奔向龙泉一带立窑烧瓷,继续将青瓷传统在新天地中发扬光大。
      同时,越窑江河日下,陕西耀州窑却很快发展为北方青瓷的生产中心,“巧如范金,精比琢玉”的耀州窑青瓷,在北宋年间成为历时最久的贡瓷。
      全国的青瓷制瓷业在北宋呈现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繁荣态势,随着时间的推移,河南的汝窑渐渐脱颖而出,夺去了北方青瓷的霸主地位。
      政治上昏庸无能的徽宗皇帝,对青瓷文化的传播互动贡献却不小,他所代表的宫廷审美,先是令北方汝窑的先进工艺和浙江越窑的优秀传统得以推广沟通,不久之后的宋室南渡,使北方窑系的匠师们直接来到南方,加深了南北青瓷工业的融合。汝窑乳浊釉技艺传入南方以后,为当时受越窑影响至深的龙泉窑注入了新的生机,从此以后,龙泉窑便以粉青、梅子青的乳浊釉闻名于世。
      此后在浙南地区形成了庞大的龙泉窑系,完全摒弃了之前越窑普通采用的刻、划花,脱尽烟火尘世气息,通过丰润厚浊的釉色,追求着“疏淡含精匀”的艺术境界,以无纹为胜,以厚釉为上,以铁足为美,几者互为表里、相映成趣。诚如范宽所谓“对景造物,不取繁饰,写山真骨,自为一家”。
      北宋一朝,名窑迭起,定窑白瓷、建窑黑瓷。均有精品烧制供宫廷御用,而在色彩缤纷的各种名品源源不断地贡入宫廷时,北宋统治者并未眼花缭乱,却依然执着地钟情于典雅的青瓷。“葱翠”“梅子青”“豆青”“卵青”“粉青”“灰青”“雨过天青”,每种青色之间都有所差异,微妙不但在于冷暖变幻,还因窑焰而浓淡有别,像不同季节里的天空、山川、湖水,又如同中国人的性情——含蓄、玄妙而灵动。
      南迁后的宋室为南方带去了生机,著名文学家陆游说:“大驾初跸临安,故都及四方士民商贾辐辏。”瓷器的需求量大增,其时越窑、婺州窑、瓯窑相继衰落,只有龙泉窑凭借它优越的制瓷条件,在原有的基础上迅速发展,品种也发生很大变化,多管瓶等随葬品的产量减少了,而插花摆设用的花瓶和焚香用的香炉陆续出现了,文人审美与制瓷业的互动,推动着龙泉窑迈向艺术的新境界,其产品釉色青翠,有的如碧玉,有的似翡翠,如粉青、梅子青釉等等,美不胜收,在中国陶瓷史上书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也不知不觉地把古代青瓷的艺术高度逐渐推向了顶峰。
      南方青瓷业的强势相对应的是北方制瓷业的相对萎靡,即便是统一天下的元朝政府再次选择将政治中心落户北方,也是于事无补。元代的南方制瓷业在总体上依然保持着上升势头,此时的制瓷业中心逐渐来到了景德镇,闻名天下的青花瓷成为新宠。而传统的青瓷和青白瓷,这两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令那些原本产量就较小的瓷种,渐渐消失在它们巨大的树冠阴影之下。
      作为青瓷生产龙头的龙泉,除继续生产大批粉青、梅子青厚釉瓷器外,还能烧制高达一米的大件青瓷器。不仅对内技术得到提升,在重视对外贸易的元代,龙泉窑对外输出数额相当大,范围普及朝鲜、日本、东南亚、西亚、和非洲等广大地区,深受中国文化熏陶的日本人对青瓷有着执着的爱好,其中龙泉又独得宠爱。不过,元代青瓷窑尽管在规模、数量及种类等方面获得进一步的发展,但均以民用商品瓷生产为主,质量和艺术性明显下降。
      盛极
      明代是中国制瓷业的重要转折期,此时的景德镇已经确立了自己全国制瓷中心的地位。明清两代,景德镇窑烧造的青瓷,品种之多、质量之精空前绝后,温润雅致、胎釉俱佳,达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高超水平。
      从明代开始,无论是在青瓷史上曾独领风骚的越窑、耀州窑或龙泉窑,都已无可奈何地敲敲隐没于曾孕育它们的层峦叠嶂中。而青瓷,这条滋润着人类文明长达三千余年的河流并没有因它们的衰落而枯竭,反而在清代的景德镇中重获新生,御用标准的精工细作,加之与时俱进的创造性,令历代青瓷名品的艺术风采再现人间。
      “李唐越器人间无,赵宋官窑晨星看。”清代皇帝对宋代的青瓷偏爱有加,着意御窑厂仿制龙泉、越窑、汝窑这些已经衰落或久已失传的青瓷名窑器物。康雍乾之年,所有的青瓷品种空前齐全,工艺精湛,前所未有。这一时期的青瓷作品,摹古但不拘泥于形,将旧制加以改造,清雅秀丽间不失古朴典雅之韵。釉色上,继承又有所裨益,冷暖浓淡,各种青色,空前完备:翠青釉、冬青釉、仿汝釉、绿哥釉、龙泉釉、苹果绿釉、豆青釉、仿官釉、粉青釉……世人对青瓷的珍爱,不仅是它给人带来视觉上的愉悦,更重要的是它融入了大自然的万般春色,小小一件青瓷,陈设案几,凝视久了,青山绿水,蓝天碧海便浮现眼前;细细端详,那安然的春意、美好的希望便从心底油然而生。这在窑炉高温中浴火而成,与大自然浑然一体的青色,火中烧不掉,水里溶不去,炎热的夏季不会萎靡,凄凉的秋季不会枯黄,凛冽的冬日不会褪色,所以也许历代的青瓷物件,才是真正留住春天的信物。
      今天,在经历了兴化繁盛,沉寂涅槃的起落后,青瓷这株古老的青藤,并没有因现代文明的炙烤而枯槁,相反,它已从休眠状态中复苏,正将它那充满生机的茎蔓伸向文明社会的各处,伸向我们的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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